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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廖白猫好嗨哟 王微一 村支书宣布散会都几分钟了,廖白猫还没回过神来。村民会议室里的人走得一个不剩,她才木木地站起身,脚朝门的方向迈,脑子却仿佛还在会议室里她坐过的椅子上方悬着,那悬着的脑子里还一直回荡...

廖白猫好嗨哟

王微

 

村支书宣布散会都几分钟了,廖白猫还没回过神来。村民会议室里的人走得一个不剩,她才木木地站起身,脚朝门的方向迈,脑子却仿佛还在会议室里她坐过的椅子上方悬着,那悬着的脑子里还一直回荡着村主任桂四化的话:今年脱贫的有:吴家华、李学民……廖运芳……脱贫光荣,大家欢迎!

我脱贫了?我不是贫困户了?我不是贫困户了他们为什么还是喊我白猫?廖白猫脑子转得慢,几个问题在她的思维里卡着运转不过来,以致于到了会议室外面的院子里,另一个脱贫户叫她一起走,她都没反应。

看着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走远,廖白猫渐渐回过神来,习惯性地双手往怀里一搂----空的。对哈,我都好久没有抱我的雪雪了。她刚恢复运转的脑壳里闪过这句话。

大家都看出来了,廖白猫肯定不是一只白猫,她的大名叫廖运芳。几年前,她全身衣服油黑发亮,头不喜梳脸不勤洗,怀里却长期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看到人就教猫儿喊孃孃叔叔。那猫虽瘦,却被她天天用洗发精洗得油光水滑,纤尘不染,和她身上的衣服对比鲜明。手被猫占了,当然没法儿干活,竹林镇海沟村村民廖运芳和她的男人赵光华拖着一对儿女,懒扯扯地趴在贫困线上。到了村里评议贫困户的时候,廖运芳以第三名的票数成了贫困户,得票最多的是个脑中风瘫痪了两年多的老年人,第二名是父母双亡的一双十来岁的姐弟,只有廖运芳,好手好脚,却登了三甲。开会当天,村主任念完名单,还没拿去公示栏粘贴,会场里就活泛起来。从后排传来一阵笑声,几个人像吃草的山羊一样头挨头嘀咕着什么,说着说着,又传出一阵笑声。驻村工作组的组长张明阳咳嗽一声,对着笑声的方向问:大家是不是对这次评议有什么意见建议?有什么话完全可以敞开说,我们愿意听!后排那些聚在一起的头这才都抬起来,中间那个笑嘻嘻地说:张组长,廖运芳一天到黑抱个白猫不放手,叫啥子廖运芳嘛,我看就叫廖白猫,大家一喊就晓得是哪个!会场里一阵哄笑,张明阳黑了脸:这是国家评议贫困户,不是说相声,大家严肃点!会场这才噤了声,但廖白猫从此成了廖运芳的代称,她的真名,除了在户口本上,在扶贫资料上,在娃儿在学校填家长一栏上,真没使用多少了。

廖白猫刚拢屋,先凑上来的是大黄,她家养的土狗。男人赵光华是从隔壁村招男上门(入赘)过来的,性闷,手慢,所以总被村里人欺负,她家养了大黄,起码可以在家门口吓吓歹人,壮壮声威。廖白猫的房屋原本不在现在这个地方,原来住的地名叫圪篼垇,一听就知道是个苦寒之地。廖白猫死去的妈总结,除了竹子,啥都不生。在那样的地方苦熬了几十年,人的心志精神都熬没了,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别人或出去打工挣钱,或在家养殖畜禽,都解决了温饱,有的还奔了小康,成了致富带头人。廖白猫在垇里迂得没了奔头,干脆全盘放弃,父母修的几间草房在某个山风大作的傍晚被掀了盖子,几坯土墙也残缺了,所幸没有人受伤。实在没法子了,一家四口又寄居在本社一户举家外出打工的乡亲家里。现在住的一百个平方的砖混结构房子,是评成贫困户之后,享受国家易地扶贫搬迁政策修的。

廖白猫摸出钥匙开了防盗门,刚要去寻她多久没有抱的雪雪,身后就有人喊:运芳姐!廖白猫听声音就知道是她的帮扶责任人,县上文化局的罗小丽,大家都叫她罗主任。在这个村的地界上,只有罗小丽才一直叫她运芳姐,不知为什么,每当听到罗小丽叫自己,廖白猫心里总是暖洋洋的,好像有三月的太阳照到海沟村的山顶。她缩回伸向猫儿的手,转过身,说:你都来了啊?这句话是明知故问,刚才在村会议室,罗小丽就一直坐在最后排的椅子上,和她一起听村主任宣读脱贫名单,一起听县上下派的第一书记讲最近的新政策。廖白猫前脚走,罗小丽和驻村工作组说了几句话,后脚就跟着来了。

罗小丽放下全县统一制作的扶贫工作袋,从屋角拉了个塑料凳坐到堂屋中间的桌子旁,说:运芳姐,恭喜你脱贫了!廖白猫的眼睛还在寻找她的猫儿,那只叫雪雪的猫蜷在里屋床角的枕头上,并没有感应到主人在外屋找它。睃几眼没找到猫,廖白猫搭罗小丽的腔:罗主任,我在想啊,我真的就脱贫了啊?罗小丽熟稔地打开工作袋拿出《扶贫工作手册》,翻到一张尽是格子的纸,用食指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指给廖白猫:运芳姐,你看嘛,一年来赵光华和赵兵兵在外面工地上挣了一万六千元钱,所以你家的收入是达标了的哈!廖白猫一边听罗小丽说,一边进里屋把她的雪雪从枕头上抱起来,没有理会红色枕套上几根纤细的白毛。怀里搂着雪雪,廖白猫又听罗小丽继续说:贫困户脱贫都要看两不愁三保障,不愁吃,不愁穿,住房、医疗、教育要有保障……”说到这里,罗小丽顿了一下,因为她想到廖白猫可能听不懂医疗、教育具体指什么,所以赶紧换了个说法:你们通过易地扶贫搬迁,住房已经没有问题了,医病和娃儿读书,你们都享受党的好政策,当时我们两个一条一条对照着写在脱贫认定书上,你还签了字的,是不?廖白猫用自己仅有的一只眼睛瞟了一眼摊在桌上的手册,那些格子下面,确实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签的字,还盖了鲜红的手印。她倚在堂屋的门框上,小声地说:我脱贫了,你是不是就不到我这里来了?大家都笑话我,看不起我,只有你对我最好。本来村上镇上的其他干部都对我挺好的,可我还是觉得你和我最亲……”罗小丽站起来,走到廖白猫身边,伸手摸了摸躺在主人怀里的雪雪,说:哪能呢?我们一朝结成帮扶对子,就一辈子都是亲戚!你看看你的砖房,又结实,又亮堂,电改好了水接通了,你们的日子就像歌里唱的,越来越好!接下来我还要和你一起做明年的产业发展规划呢,到时候,你就不能一直抱着雪雪了,除了两个在外面打工的,你也要行动起来,在家里想办法挣钱,不要抱着猫到处溜达,让别人看笑话。赵兵兵都22岁了,你也是要娶儿媳妇的人了,还是要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自己也要讲究卫生。运芳姐,你要攒劲干,好日子才长久!”

听到娶儿媳妇,廖白猫一下子高兴起来,她放下怀里的猫,接话道:就是,等我能娶儿媳妇那天,一定请你喝喜酒!说完又拉着罗小丽坐回凳子上,她自己也拉了一只凳子坐下,说:罗主任,我真的好感谢你呀!修房子的时候,我家赵光华那个憨包,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下来,双手先落地,一双爪爪的骨头摔得粉碎,多亏你跑上跑下,我们才一分钱的医药费都没有出,要是那两三万都该我们出,我简直不晓得该咋个办哦……”罗小丽又笑了:运芳姐,我跟你说过的,这不是我的功劳,都是国家政策好,给你报销了绝大部分,你买的保险又报了剩下的,这才实打实地减轻了你们的负担!

 

二人在堂屋里摆谈得正投机,房后忽然嘈杂起来,好像是有人在争执什么,听声音是两个男的。廖白猫习惯性地拎起身边的猫,起身出屋绕到房后,才看到是村主任桂四化和家住对面山上的李学民在那儿比手划脚,李学民因为激动,脸胀得通红。廖白猫想走过去听个究竟,又想到自己抱个猫一会儿又要被人笑,就转身折回屋去。

罗小丽停下手中填《帮扶手册》的笔,问她:外面怎么了?廖白猫把雪雪放下,说:李学民和桂村长吵起来了,你要去看一下不?二人走到房后,廖白猫发现,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李学民的本家兄弟李学广也来了。廖白猫以为李学广是来给李学民帮腔的,好奇心陡增,遂拉着罗小丽三两步跨到三个男的身边,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李学广梗着脖子拦在桂四化面前:桂村长,你凭啥子不让我当贫困户?今天你要跟我说个一二三!桂四化刚才已经和李学民说得声音发涩,听李学广这么逼问,只能反问:学广,当贫困户是好光荣的事啊?怕不是好安逸的哦!这句劝李学广的话又惹毛了李学民:桂四化,你娃儿跟我说清楚,当贫困户怎么了?咹?哪个说我脱贫了?我X你先人板板,老子不脱贫!桂四化终于绷不住了,鼓起眼睛吼:你要X哪个的先人板板?罗小丽赶忙站到两个人中间,伸开手臂把他们隔开。廖白猫开腔道:学民,有话好好说,桂村长的三姑婆是你的外婆,你们是亲戚,不要这样开黄腔哦!

李学民斜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劝架的,说:廖白猫,你的猫儿甩脱了啊?你的贫困户帽子甩脱了啊?我说你是个脓包!你还帮着桂四化说,帮着这群当官儿的说!你以为你脱贫了是好事啊?你脱贫了,以前那些好政策,那些优待,全都没得了!你还要脱贫不嘛?廖白猫的大脑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风暴,登时傻在原地。罗小丽等李学民说完了才接腔:李叔叔,脱贫不脱政策,这是刚才第一书记宣布政策的时候就说了的,你也听到了噻!你不要担心,并不是你们脱贫了,国家就不管了,国家还要帮助你们稳定增收,一年比一年好,致富奔小康,才作数!李学民明显听进去了这番话,他战斗公鸡一样僵直的身体软了些,语气也随之软和了:你看嘛,县上来的说话就是更安服人,我开会那阵咋个就没有听到这句话呢?罗小丽赶忙给他一个台阶:李叔叔,当时你肯定又到会场外面抽烟去了!李学民讪笑:就是,就是。罗主任,你说话要算话哈!罗小丽笑着说:不是我说话算话,我们要相信党和政府说话一定会算话!李学民越听越尴尬,拉着李学广就走:回去了,回去了,屋头事情多得很!

看着李家兄弟二人走远,桂四化更显疲态,苦着脸道:罗主任,你看嘛,做农村工作伤心不嘛?一个修了三层楼房的壮劳力,跳着闹着要当贫困户,还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我硬是闯到鬼了哦!语气中的委屈、憋闷、愤懑很快扩散在空气中,这个伤心的问题与其说是问罗小丽,倒不如说是桂四化在发泄。

罗小丽听到这番感慨,对桂四化真诚而俏皮地开解道:遇到这样的人,是伤心,你也费尽了心,但我们海沟村还是让人暖心啊!你要放宽心,我们都晓得你是一颗红心!桂四化被罗小丽两句话说得眉头舒展了一些,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摇摇头,向自家方向走去。罗小丽也准备回县上单位去,正要离开的当口,廖白猫冷不丁冒一句:脱贫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嘛?李学民闹得那么凶……”罗小丽对廖白猫一直都有耐心:运芳姐,你放心吧,脱贫是实打实的好事!享受帮扶政策,肯定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大家只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你只有靠自己勤快肯干彻彻底底摆脱了贫困,别人才不会看不起你,才不会拿言语欺负你,你说是不是嘛?廖白猫想起种种过往,心有触动,眼睛里泛起湿意:我晓得了。

 

入冬后难得的一个晴天。廖白猫晌午饭吃了就来到村委会院子里等着。她接到通知,今天下午驻村农技员要培训养鸡技术,贫困户还可以免费领十只小鸡仔。竹林镇是山区乡镇,海沟村又是这个镇海拔最高的村,村最高点海拔超过1100。整个村主要产业就是竹:毛竹,楠竹,斑竹,从山沟到山顶,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恣意而顽强地生长着。老人们都说,海沟村和大海一点儿都不沾边,之所以叫海沟,是因为一片片竹子连成了绿色的海。

来开养殖技术培训会的村民三三两两地来了,但大多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只有少数青壮年。43岁的廖白猫算是其中一个,虽然她身高不到一米五,而且从娘胎里出来就有一只眼睛布满白翳,看不见东西,但论岁数,她确实是今天开会的人里年轻的。村里的同龄人月月年年在外面打工,有的在外面买了房子举家迁走,有的只在过年那几天才回来一趟。

廖白猫那天听了罗小丽的一番话,站在屋后的山嘴上抱着雪雪想了很久,她并不复杂的脑筋悟出两个道理:第一,以后出去不能再抱雪雪了,再喜欢也不能抱,抱了被人会取笑。她并不排斥廖白猫这个小名,村里谁没有小名呢,张二狗,李六秧鸡,王蛮牛,一个个随口就来。她心里排斥的,是人们喊她的时候,那种嘲笑和戏谑的语气和眼神。平辈也就算了,那些十来岁的娃儿,比如女儿赵琴琴的同学,也这样喊她,这让她和女儿都十分难堪和恼火。第二,自己应该勤快一点,多做点事,多挣些钱,屋里身上收拾干净,这样别人才不会说难听的话。罗小丽也告诉过她,今年她家能脱贫,主要是因为赵光华父子在外打工的收入增加了,如果二人不出去打工,没了经济来源,穷日子又会返回来,所以要想一个长久之计,比如搞林下养殖,在自家竹林里散养土鸡。

想明白了这些,廖白猫今天开会就来得很早。刚进会议室坐下来,就有人从背后戳了廖白猫一下。她回过头,是另一个社的养鸡专业户桂小平。他笑着说:廖白猫,你还要养鸡,不怕鸡化苗(消失)了啊?

关于鸡,海沟村还流传着一个笑谈,说廖白猫是属黄水孃儿的,黄水孃儿是当地对黄鼠狼的称呼。这倒不是说廖白猫像黄水孃儿那样狡猾奸诈,起因是廖白猫评成贫困户的第一年,镇上免费发了二十只鸡苗给她,农技员还详细教了养鸡技术。廖白猫那时还在圪篼垇里苦熬,房子也垮了,寄居在别人家,两口子整日垂头丧气,哪里还有心思喂鸡?于是那群毛绒绒的鸡花花儿病的病,死的死,剩下三四只好不容易长大了,廖白猫没提到街上去卖,而是直接把鸡拔毛破肚三斩两切进了家里的锅。等镇上来验收养殖成果那天,仅剩的几片鸡毛都已经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了。来的一个副镇长问:廖运芳,你的鸡呢?你怎么管的啊,怎么一只都没了?廖白猫抱着她的雪雪支吾了半天囧得说不出话,赵光华倒是聪明了一回,替自家婆娘答道:遭黄鼠孃儿吃了!这个回答让在场知道内情的人笑出声来,鸡明明死的死,吃的吃,怎么怪到黄鼠孃儿头上了?从此以后,廖白猫属黄鼠孃儿就成了只有海沟村人才懂的笑话。

话说养殖技术培训的会场里,廖白猫回过头去,剜了一眼桂小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你能养鸡,我为啥子不能?说完别过头,只管认真听:怎么在竹林里搭鸡棚,怎么安拦网,鸡病了咋个办……也不管桂小平在后面被她的话噎得翻白眼。

廖白猫正在房屋下方自家竹林里安装简易拦网,就听见下午放学回家的赵琴琴在房前的坝子头惊咤咤地喊:妈!妈吔!我饿了!

 廖白猫扯起嗓子骂:你个砍脑壳的!你还饿了,老娘整鸡棚整了一天,都几点了,我晌午饭都还没得吃,你嚎啥子?!

赵琴琴这才放低声音说:我饿了哒!

你都十一岁了,怕是该自己学弄饭了哦!

我整不来噻!

整不来,和尚都是人学的……”

话说出口,廖白猫才发现不该这样说,自家小女娃子,哪能这样打比方呢?何况罗小丽跟她说过多次了,要好好培养下一代,将来才更有盼头。

想到这里,廖白猫放缓了语气:琴琴吔,你看妈这么累,你也做点事情嘛!你把米淘好,掺上水放到电饭锅里煮起,就做作业哈!妈妈把这圈网网安了就回来弄菜。娃儿要勤快点儿,以后才有饭吃。话还没说完,赵琴琴就进屋去淘米了,留廖白猫在竹林里抱着一圈塑料网发愣:勤快?我是在说娃儿,还是在说自己哦?

时间快得像竹林间轻捷的飞鸟,一转眼,七个月过去了。廖白猫在竹林下精心饲养的六十只鸡仔,除了先天不足死掉的三只,其余的都长大了。为了养大它们,廖白猫仿佛憋着一口气,她种了好几亩地的苞谷、红苕,买了米糠,捡了菜叶,准备了充足的饲料;鸡病了,她整夜整夜不合眼,抱着鸡挨个喂药。在她全心全意的照顾下,鸡们都长得毛色光亮,公鸡雄赳赳,母鸡肥嘟嘟,让人心喜。

罗小丽在朋友圈里为廖白猫的鸡打广告:林下散养鸡,够土够天然!下面配了鸡们的靓照及所用饲料。不到24小时,就有人一次性预定了五十五只,一口价五千元。

第二天买主就要来捉鸡,廖白猫趁太阳还在天上,来给这群鸡喂最后一次食。她站在竹林里,弯下腰把四个桶里的鸡食倒进专门喂鸡的圆槽里,鸡们马上整齐聚在槽边,喙笃笃笃地敲在木槽上,发出的声音汇起来,好像村里演戏时急促的鼓点。

初夏的太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斑斑点点地撒下来,照在廖白猫身上,也照到鸡们油亮的羽毛上。五千元,买主下订后,廖白猫就一直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个数字。我也挣了五千元?她还有点不敢相信。除了这几个月忙得瘦了一圈,裤子穿起来松垮垮的,廖白猫还发现另一个变化:喊自己廖白猫的人少了。远芳,我估计你这几块土的红苕加起来肯定超过一万斤!”“婶婶,你养的鸡长得好乖哦!

罗小丽有一次对她竖起大拇指:远芳姐,你变了,你真是有干劲!我们都喜欢你这样的勤快人!一句话又把廖白猫说得心里发热发潮。

皮卡车把那几十只鸡拉走后,廖白猫手里攥着一沓粉红的票子,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她急于想用什么填一下。饭?菜?肉?她想了一遍。都不是,是啥呢?

鸡!是鸡!廖白猫的脑筋终于又转过来了,我要马上去买鸡苗苗,买一百只!

时光匆匆,离村上开会宣布廖白猫脱贫,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李学民眼看着大家都在忙着往更好的日子奔,他终于不再缠着村上要继续当贫困户,而是通过驻村工作组联系了市里的一家竹器加工厂,向厂方出售他家竹林里的优质楠竹,日子过得很滋润。李学广的贫困户申请还没出公示期,就被全村人集体吼惶(反对),最后还被大家骂不知羞耻

不知是时间过了太久,还是廖白猫已不是以前那个廖白猫,总之人们好像已经忘了廖白猫这个小名,也忘了黄鼠孃儿的故事。廖远芳这三个字登在村里的红榜上,后面还有几个字:勤劳脱贫之星。

赵光华和赵兵兵也回来了。大年三十晚上,父子俩一人交了一万块钱给廖白猫。

赵光华说我晓得,明年你说不定就挣得比我多了,你硬是不得了,攒劲得很!廖白猫笑道:赵光华,你硬是个憨包,好听话都不会说!你在外面风吹日晒更辛苦,你才不得了!夫妻二人笑成一团,旁边的赵兵兵也开口说了另一个好消息:爸,妈,丁晓玲说,春节过了,她和她妈要到我们家来看看!廖白猫一怔,丁晓玲是谁?哦,肯定是儿子手机上那个看着很本分的姑娘。

廖白猫更兴奋了,她地站起来,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说:真的啊?要得要得!来嘛来嘛!廖白猫语无伦次,看上去比儿子还高兴。

赵琴琴在旁边不满自己被冷落,撇撇嘴说:妈,你好嗨哟!你们有了嫂子就不要女儿了!

咋个不要喃?你这一年好勤快哦,帮妈妈做饭、煮鸡食,妈妈还要奖励你钱,让你去买电视上说的哪里不会点哪里

妈,你要给我买点读机啊?太好了!太好了!

赵兵兵轻轻在妹妹头上拍一下:赵琴琴,你都好嗨哟!

廖白猫和赵光华齐声问:啥子叫好嗨哟

赵琴琴笑道:你们OUT(落伍)了吧?就是高兴得很的意思!赵兵兵接着说:《好嗨哟》是一首网红的歌,就是高兴得简直不摆了!廖白猫夫妻二人又被“OUT”网红这些词弄得一愣一愣的,廖白猫只好在儿女面前给自己解围,道:不懂这些东西关啥子事,可以慢慢学噻!比如养鸡,比如勤快,都能学会!

海沟村的春天来得比山下迟,李花在三月底才开了。一树树雪一样的花儿,掩映在翠绿的竹林之间,说不出的素雅,说不出的美丽。

廖白猫站在屋后的一排李子树下,看着儿子接了未来的儿媳妇和亲家母,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她心里明明欢喜得不得了,眼里却好像有泪水想落下来。廖白猫吸了吸鼻子,把泪憋回去,这么高兴的日子,哪能哭呢?

她流了那么多汗水,费尽心血养鸡挣钱,就是为了不受人欺负,为了摆脱那些仿佛符号一样附在自己身上的动物,什么猫,什么黄鼠孃儿,都通通见鬼去吧!她一年再忙,都天天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天天穿戴整洁,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一阵春风吹过来,李花满天飘飞。廖白猫,不,廖远芳看着对面向自己走来姑娘,想起以后那些绵延无尽的好日子,心里真的好嗨哟!

 

 

王微,女,供职于四川合江县旅游局,曾在《泸州文艺》发表小说,现居合江县。

 

作者通联: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旅游局


作者:王微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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