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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1、东岩夜月1930年秋 ,中共泸县地下党决定让李克猷到军队里去发展,以便今后从事“军运”工作。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李克猷应约来到城南澄溪口长江对岸、沙湾旁边的东岩,与易老师会面。当他健步一口气登上几百米蜿蜒曲折的石级、来到山腰处的大佛寺门前时,已有点儿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了。这时易老师还没有到。...

1、东岩夜月

 

1930年秋 ,中共泸县地下党决定让李克猷到军队里去发展,以便今后从事“军运”工作。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李克猷应约来到城南澄溪口长江对岸、沙湾旁边的东岩,与易老师会面。当他健步一口气登上几百米蜿蜒曲折的石级、来到山腰处的大佛寺门前时,已有点儿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了。这时易老师还没有到。他站在一块悬空凸出的山石上,解开左开襟外衣的中式纽扣,凭岩临江,飒爽秋风裹着清冽的江风迎面扑来,好不爽快!

放眼对岸,美丽的山城,古老的泸州,依山傍水,山清水秀。

忽然,李克猷觉得自己眼前的这座滨江之城,好似一艘远航中的

巨轮。那突出的长江、沱江之交的管驿嘴是船首,高高的忠山是船的舰桥,后面的一带丘陵则是它巨大的船身。

“前行吧,故乡之船!加油吧,你不会停泊!”李克猷内心在祝福。

东岩,又叫月亮岩,位于泸州城东面,是月亮升起的地方。以前,亦称少鹤山。史载:清乾隆丁酉年即公元1777年,清学史吴省钦应泸州鹤山书院院长杨卓之邀而名之,并大书于岩壁上。

关于少鹤山,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清乾隆后期,泸州某举人进京考试及第,以前二十八鼎甲受到皇上召见。皇上问他:你是泸州人,可知少鹤山否?殊不知这个学子竟不能作答,惹恼了皇上,当即被除名。学子悻悻而归,寻到少鹤山,在岩壁上撰刻一联:

恨恨恨,可怜孤陋寡闻少见识;

羞羞羞,空读四书五经考翰林。

刻罢,扔笔抛刀,投江而亡。

山脚下面,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叫“试剑石”,刀劈斧削般地矗立在江边。相传当年刘备偕军师庞统入蜀,庞统在落凤坡遭乱箭身亡后,刘备急调诸葛亮解危。诸葛亮率张飞、赵云由荆州溯江而上,取白帝(白帝城),夺江州(重庆),后又分兵两路:一路由张飞定巴西与刘备会师,一路由自己率赵云沿江而上,攻取江阳(泸州),进而与刘备会师攻占成都。赵云这员虎将,奉命屯军城西马鞍山,当年正是虎虎生威之时。一日,他路过这里,见了这块巨石,便拔出随身佩带的宝剑要试试剑锋和自己的臂力,一剑劈下,巨石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沿江而上几百米,江边还有一“杜甫石”,相传其为杜甫经过泸州时的系舟处。当年,杜甫夜泊泸州时,州官具酒食相待,还馈以荔枝。后来,杜甫有诗云:

忆过泸城摘荔枝,清风隐映石逶迤。

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

沿江再往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桂圆树林,那就是兰田下坝了。

少鹤山山腰的一段石崖上,始建于南宋少兴年间的大佛寺背山面水、峭壁天成。寺内有一尊十几米高的摩崖石刻大佛,头部高高地露出庙顶。石崖上面林木苍翠,鸟鸣鹰嘀。脚下的江面上,百帆点点,桡工拱手,鱼歌缭绕。几百米开外的沙湾回水沱下方的二郎滩上,挣滩① 的大小船只排成了一长串,纤夫们伏首抚地,一步一步,艰难朝前,号子声声,此起彼伏……

李克猷不禁感到:

泸州城却是如此秀美可爱!

泸州人竟是如此勤劳奋发!

泸州的将来一定会是蓬勃发达的、美好的。

……

“克猷!”

一声熟悉温和的喊声打断了李克猷的遐思,不知何时,易老师已经上来了。

“易老师。”

“克猷,我们的家乡如此美丽和雄壮,我们没有理由不真心爱她。”易老师顿了顿、指了指寺庙说:“我们先进去谈谈,一会儿保准让你品尝天下绝景。”

进入庙宇,森幽幽的大堂内空无一人。仰望暮色火烛中的大佛,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大佛那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垂肩的大耳、和祥的神态以及黑色的鬓发,细细看来却又使你觉得那神秘之外,还有一种端庄与慈祥。

谁曾想到:半个世纪以后,这庙宇竟毁于文化大革命。大佛的头颅,也被红卫兵小将从它的颈部装了雷管给炸了下来,掉在它自己的脚下。

易老师把李克猷引到一僻静处的石凳上坐定后,便小声地把约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告诉了他。易老师向李克猷传达了让他去成都军校边读书、边协助军运工作的组织决定,并且,还把组织对他的信任和希望也向他作了转达。易老师说:

“我们已经和成都二十四军军部一个叫余光煦的中校参谋取得了联系,他是我们的人。这事是项鼎同志建议的,也是他出面联系的。——这是他写给余参谋的推荐信。”易老师边说边从他衣袖口的夹缝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克猷:“两天后就动身,赶快安排好你的事情和路上的盘缠,到了后那边会带信回来。”

接着,易老师又向李克猷详细介绍了成都的联系地点和联系方式,以及李克猷今后的学习任务和工作任务,等等。

师生俩走出庙门,一轮圆月已高挂夜空。心里一团火热的李克猷,在这朗月夜风中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脚下的长江,披霭霭江雾,波光粼粼,温顺而美丽。月,宛如江中的一只白帆船,在不停的、轻盈的遨游。对岸岸边、泸州城下,渔火点点,船灯簇簇,与城里的万盏灯光辉映,又倒影江中,如众星拱月。岩影波光,在浩月下变幻万千!

李克猷不由地想起了曾经在这月亮岩鹤山书院讲过学的清代大诗人张船山的一首诗来:

城下人家水上城,酒旗红处一江明。

衔杯却爱泸州好,十指寒香给客橙。

“克猷,这泸州八景之一的‘东岩夜月’,确实是别有一番意境,美不胜收啊! 真所谓:彩雾升腾如祥云托月,星光万点犹纷繁河汉。我想,此时此刻的你,一定更能体味这夜月泸城的意境。送君远行,最值得我们珍藏和留恋的,也莫过于此情此景了。”沉默片刻后,易老师诗兴勃发、感慨万千。

一会儿,易老师又问道:

“克猷,读过杨状元的那首诗吗?”

“是明代杨升庵的题东岩诗?记得。”

于是,师生二人凭江临风、低吟起来。低沉的声音里,饱含着浓浓的惜别壮行之情:

月出东岩低树林,江光晃漾翠微琴。

仙宫涌出青铜镜,禅观溶成紫磨金。

香梵恒依蓬漏演,清吟直待晓钟沉。

吹箫清客停舟望,去国还乡万里心。

……

 

2、战斗负伤

 

从泸州到成都七百二十里的石板大路,李克猷穿烂了十二双草

鞋,走了整整六天半。

在金鸡渡渡口和父母、弟弟告别时,母亲在他的衣兜里放进了一个煮熟的咸鸭蛋。李克猷一直把这个鸭蛋揣在怀里,每顿只挑出一点点来下饭。直到了最后一天歇住龙泉驿时,他才把它吃完,才依依不舍地扔掉那空空的蛋壳。

到达成都二十四军参谋处时,已是晌午时分。余参谋看了项鼎的字条后,热情地接待了李克猷,并请他到自己的寝室一同吃午饭。

吃饭间,余参谋要李克猷明天就到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的收生大队上预科班,然后参加考试。并说在几天前,他就得到了通知,已经为李克猷联系和安排好了工作、学习和生活。若考试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春节后一开学,李克猷就可成为二十四军军校的正式学员了。另外,余参谋还小声地向李克猷交代了近期党内的一些活动情况,要他安下身后就立即到广汉陈离②的第二混成旅参加军运工作。

下午,余参谋把李克猷带到小南街一百五十号的“寄宿社”。这里住的大多是外地来求学的学生,吃住都很便宜,每月就收两个“袁大头”。

后来李克猷才知道,这个余参谋是温江人,他公开的身分为二十四军参谋处的中校参谋,实际上是中共地下党成都少城区的区委书记。小南街150号的“寄宿社”,住的人思想参差不齐,学生居多,是中共成都少城区的一个地下联络点。

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又叫国民革命军二十四军军官学校,是军长刘文辉③向社会“招贤纳士”、籍以加强和发展自己的军事势力的主要窗口。

学校坐落在成都西胜街,主要招收中学毕业生、收编人员及自己部队的兵士,常有在校学员近一千人。恰好这一年报名参加入学考试人数特多,考试很严,分考文化和军事常识。但对李克猷来说,这种考试却又是轻而易举的事。不久,考试结果张贴出来了,李克猷榜上有名。但是,却出了一桩意想不到的怪事:两个考生都说榜上的“李克猷”是自己。原来,江油还有一个姓李名克猷的考生。没办法,考官们只得将两个李克猷都叫去,分别再进行一次口试和笔试,结果证实:考上的是泸州的李克猷。

学校除了学习“步兵操典”、“正宗要务令”等军事常识,学习战术、筑城、兵器、交通等八大教程,操练军事技术、锻炼身体素质外,还要学习国文、历史、地理、物

理、化学和“代三姐(几)”④、日文等文化知识。时下社会正掀起读书浪潮,刘文辉对这一期的学员较为满意,特意要他们多学一年,并打算毕业后从中选派些优秀者到日本军校去深造。但后来时局的变化,使得刘文辉的这一愿望未能实现。

通常,学员经过几月到一年的培训和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各连队做见习军官,刘文辉和他们便有了“师生关系”。见习军官的见习时间一般都是一年。

用这样的手段来网罗自己的“嫡系”,是军阀们惯用的伎俩。据说,他们的这个秘诀,都是从“蒋先生”那里学来的。

早在1926年底,广州国民政府出师北伐,北洋直系军阀吴佩孚垮台。四川军阀各部被蒋介石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杨森所部为第二十军、刘湘⑤ 所部为第二十一军、赖心辉⑥ 所部为第二十二军、刘成勋⑦ 所部为第二十三军、刘文辉所部为第二十四军、邓锡侯⑧ 所部为第二十八军、田颂尧⑨ 为二十九军,时称“川军七强”。到了1930年,赖心辉、刘成勋被兼并掉,只剩下五人,称为“四川五霸”。

“五霸”中尤以二刘实力最强,不仅可以相互抗衡,而且都企图成为四川的“山寨王”,独统“天府之国”。刘文辉、刘湘虽是叔侄,彼此却勾心斗角、水火不容,大有一山难容二虎之势。

军阀们在长期的混战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的防区,在自己所属的势力范围内,军、政、财、粮均由自己左右,为所欲为。这种防区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王国,防区的军阀就是防区的最高统治者。此外,军阀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1932年的天津《大公报》上,有一篇文章是这样描述这种“防区制”的:

查川省养兵百万,巨酋六、七,成都一地分属三军,全省割裂,有同异国,亦友亦仇,随和随战。要之,万变不离其宗者,为扩张私利,保存实力,诛求无厌,剥削地方。故夫人欲横流,百般诈谲,捐输苛酷,并世无两。论其民生困苦之情况,则此天府之国,早陷入地狱底层。盖兵益多则饷益绌,饷益绌则争益甚,军阀之莫能相安者,则势然也。

1932年10月,刘文辉与田颂尧在成都市区内发生巷战。田颂尧支持不住,向刘湘求援,刘湘即起兵攻打刘文辉防地泸州,拉开了二刘之战的序幕。

刘湘以浩浩荡荡十万大军,将泸州团团围住,水、陆、空三军猛攻泸州城。表面上是“围魏救赵”,实际上是“趁火打劫”,扩大自己的实地。

10月28日,刘湘的三架红尾巴飞机开始了对泸州城区的轰炸。“长江”、“巴渝”号炮艇则沿岸轰击守军。这是泸州城历史上第一次遭受到飞机的轰炸和炮艇的轰击。水、陆、空配合登陆失败后,刘湘于11月19日亲临泸州北岸古佛洞高地指挥攻城。泸州守军顽强坚持了二十九天后,终因弹绝粮尽、伤亡惨重而投降,部队即为刘湘收编,泸州悉为刘湘所据。伤痍满目的泸州城,一片狼藉。战火的硝烟未尽,接踵而至的瘟疫——霍乱、天花爆发流行,魔鬼般再次血洗了大街小巷。小城如同雪上加霜,无数兵戎中残存的生灵倾即又消失于瘟疫的魔掌……

与此同时,刘文辉在川西却把田颂尧赶回了潼川、绵阳。到了11月下旬,二刘在荣县、嘉定展开激战。双方投入的兵力都在三万以上,战斗之激烈、残酷,伤亡之大,为历次川军混战之未见。后来,以双方签定“停战协约”而结束战事。

1933年春,刘文辉又与邓锡侯在毗河一线展开战斗。四川军阀之间又爆发了以争夺势力范围为目的的混战。春节刚过,刘文辉率领的二十四军、刘湘率领的二十一军、邓锡侯率领的二十八军及田颂尧率领的二十九军就热热闹闹地打开了。

4月上旬,川西的二十九军开过来攻打成都,二十一军、二十八军也就赶紧旁敲侧击,企图捞点好处。军阀之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惟利是图和贪得无厌的狐朋狗友。

刘文辉哪里肯让半步。他一面大骂田颂尧是个混帐王八蛋,骂邓锡侯是个妄想天鹅肉吃的癞蛤蟆,骂刘湘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一面匆忙调集部队应战。战斗一打响,各处住防都喊吃紧,都向他要人,尤其是部队的基层指挥军官更是捉襟见肘。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刘文辉想到了他的“军官学校”,决定从那里给自己的部队“充电”。

正好,李克猷这批学员刚结束军校的学习,刘文辉也顾不得自己那“遴荐优秀学员去日本深造”的诺言了,让他们统统毕业充军。学校根据学员各自的学习成绩、操行表现进行推荐,大多数学员都做了见习排长,少数学员做了见习连长或见习班长。李克猷属于为数不多的几名高才生,被分配到了军警卫旅第一团第一营,做了第二连的见习连长。因连长一职是空额,李克猷就理所当然地全权代理行使连长职责。

走马上任那天,面对齐刷刷站立着的全副武装的几排官兵,李克猷既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从今天起自己就是个真正的军人了,而且是一个有七、八十号人马的军官!紧张的是,马上就要参加战斗了,虽然几年前就已领教过了炮火硝烟并无恐惧之感,但这次自己是指挥官了,手下的班长、排长甚至连副却一个都不认识。怎样才能指挥好这一连人,让弟兄们少伤亡又能立功,得到上司的赏识,李克猷心里没有半点底。但他还是振作精神,鼓足勇气开始他的“就职演讲”:

“各位长兄小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捆在一起、同甘共苦了。从明天起,我们就要去战场上玩命、同生共死!能和各位一起共同,是我们大家今生有缘,是我李某人今生有幸,克猷我定当珍惜!”

“哄——”士兵中一阵骚动,响起了不太整齐的鼓掌声,和一些赞同的感叹声。

“敢望大家亦能与李某我共同珍惜,敢求大家赐小弟我以鼎力支持。”李克猷双手抱拳给大家行了个点头礼,继续说道:“本人刚从军校出来,还不曾有过带兵打仗之经验,但几年前我就体味过了战场,不曾装过熊。要流血挨枪子,我李克猷决不会后退半步!”

李克猷心里却想:这打的算什么仗?别说赔性命,就是流血也是白流。但是在这种场合,嘴巴上还是得“雄起”。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连长了,但关起门来我们尊长为兄称小为弟,我李某人也有一腔侠肝义胆,决不会做对不起大家的事,亦望各位兄弟与李某一起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以后几天的事实表明,李克猷简短的一席“上任讲演”和他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得到了全连官兵的初步认同。他们似乎觉得,这个身高体壮、年轻英俊的“见习连长”还有两下子:对纪律和训练要求严格,但处事公正,不黑心私吃他们,而且还非常地豪爽和侠义,许多地方都不同于前几任长官。

连队战前紧急训练刚两天,科目才马马虎虎进行了三成,就得到命令开发到温江、郫县一带住防,和其它连队一起负责守护毗河沿岸。

四月的毗河,虽然只有几丈宽,清澈得可见鱼虾浅游。然而,它却象一条温婉的裙带,蜿蜒飘逸在富饶美丽的川西平原上,和其它大河小川一道,哺育着两岸年年可人的稻菽和勤劳的人民。

李克猷带着连队,顺着毗河一字展开后,赶紧构筑战壕和掩体。上面传下令来:先守后攻。这时的毗河,变成了一道冷酷无情的天然屏障,变成了一道于敌于己都难以逾越的死亡堑壕。士兵们很兴奋,充满了自信,认为二十九军无异于是来找死。

战壕还没有挖好,对岸就“噼里啪啦”地响起了枪声。接着,迫击炮炮弹呼啸而来,在战壕周围炸开,枪炮声响成了一团。李克猷反复下了几次命令:先隐蔽好自己,待敌人靠近河边再打。可还是有沉不住气的,伸出脑袋朝着对岸无目的地射击,或许不是吓唬敌人而是给自己壮胆。十几分钟后,炮声和爆炸声停止了,硝烟和尘土弥漫的毗河两岸一下子静了下来。

在这使人毛骨悚然的短暂的平静里,趴在战壕里的连长李克猷好象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甩了甩头上的尘土,忽地站了起来,刚伸头准备往河对岸看----然而,他右腿一闪,朝一旁倒了下去……

 

 

3、两次被捕

 

李克猷在毗河边的战壕里倒下后,发现自己的右腿胫骨被炮弹弹片去掉了一小块。弟兄们要抬他下去,他硬不同意。第一次参战,战斗才刚开始作为指挥官的自己就下去了,一来对不住弟兄们,二来太没脸面。伤口经简单包扎后,他便坐在战壕里的担架上指挥战斗。

毗河边的这场战斗打得很艰苦,双方你来我往整整打了七天七夜, 二十四军、二十九军方才彼此以毗河为界对峙而暂罢。至此,李克猷才被抬到附近的武侯祠二十四军陆军医院治疗。医生检查了他的腿伤后,对他说:“伤口已经感染,必须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不然,感染再扩散下去,就只有锯掉脚杆”。

但是,他只在医院呆了十几天,就回到自己的部队去了。凭着自己年轻、身体好,李克猷才不管医生那一套呢。他想,应该趁此机会,好生表现表现自己,以利于今后的晋级发达。此后,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跛地指挥着自己的连队,先后参加了德阳、绵竹、罗江、绵阳等地的十几次战斗。

发生在三十年代初的天府之国的这场军阀混战,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年多,直至三十年代中叶。而在历史舞台上出演这场丑戏的主角,也由原来的五位逐渐演变而剩下了两位:刘文辉和叔侄俩。这场争强食弱的战争,造成了无数生灵涂炭,至使遍地庄稼无收。民间有言:“刘家打仗,百姓遭殃。”

刘文辉、邓锡侯在毗河相持了两月之久。就在刘文辉无计可施、骑虎难下之时,邓锡侯又一次向刘湘求援。刘湘认为,摧毁刘文辉、拔掉这颗眼中钉的时机已到,立即起兵直趋成都。刘文辉本想与侄子拼个鱼死网破,哪知刘湘兵来如破竹,简直不堪抵挡。两个月后,就被刘湘赶到了雅安以西。

李克猷因连月连日的转战,腿伤日愈严重,在刘湘进入成都以前,不得已又回到了二十四军陆军医院。本来,一个多月下来就可以出院了,但是余光煦告诉他,眼下蒋介石正督促刘湘在军队里“清共”,风声很紧。医院里僻静一些,不如就此多住一段时间,暂且回避一下。于是,李克猷在成都武侯祠旁的陆军医院,一住就是半年。

刘湘占领成都后,只是将医院的院长撤换了,把医院名称的前面几个字去掉了,改叫陆军医院。医院里面的医生还是原来的那些,伤病员仍然继续治疗,并不追究、责怪。

1933年10月,腿伤痊愈、养得身强体壮的李克猷从陆军医院出来,回到了家乡泸州。

其时,泸州“清共”亦闹得很凶。李克猷的老师、知名教育家阴懋德⑩ 先生,深爱他的这位“有望”的后生。为避免遭到毒手,他悄悄地为李克猷找到了一个去处,推荐他到泸县云龙中心学校去当校长。

阴先生是泸州城内很有名望的文化人之一,他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用在了泸州的教育事业上。

1927年,他在泸州城内创办了一所小学:“桐荫书熟”。因书熟院内有两株大梧桐树,故取宋朱熹《观书有感》诗之意,唯愿此“半亩桐荫一镜开”,更有“源头活水”浇灌学生。桐荫书熟1939年扩大升级为桐荫中学。为此,他不惜毁家兴学,将家产一百几十亩田地变卖。1952年桐荫中学改名为泸州第四中学。

阴先生办学,宗旨端正宏伟,思想精睿激昂,加之他为人光明磊落,治学宽严有方,莘莘学子中多有成才者。因而,学校校誉日盛,声名日大。

阴先生对学校师生提出了德、智、体、美、群“五育并臻”的全面要求,他亲拟的校训,足可警示来人:

志道:要有端端正正的走向

据德:要有切切实实的成就

依仁:要有恢恢宏宏的气度

游艺:要有活活泼泼的天趣

校风:劳动、创造、读书、升学

校友守则:质朴、纯洁、勇猛、精进

阴先生先后聘请了许多思想先进人士,和中共地下工作者来校任教。学校的师生大多思想进步,不少师生同情或倾向革命。

他虽为文人,骨头却颇硬。时下的“蒋管区”内,谁敢与“赤匪”领袖“朱(德)毛(泽东)”有染!他却不避斧钺,置白色恐怖于不顾,毅然买下朱德在泸州留下的几百册图书和文稿藏于桐荫图书馆,使之免受当局的抄毁。解放后,这些图书和文稿全部捐赠给了泸州市图书馆,使其成为极为宝贵的革命史料。

泸县云龙是阴懋德先生的故乡,李克猷从到那里的第一天起,就体会到了村民和学校师生们对阴先生的敬重,以及对自己的尊敬和照顾。

李克猷在云龙潜心务教,不觉就是一年。这一年里,他亲眼目睹了中国之基础的广大农村的教育是如此的落后和欠缺,青少年文盲者,十之八、九。这一年里,他痛心疾首地目睹了、感受到了劳苦农民的贫寒和愚昧,以及他们衣不遮体地劳作挣扎、食不及肚地繁衍生息。年轻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沉重。经过思考,他认识到:兵荒马乱、不熄的战火,横征暴敛、无休无止的勒索,乃是人民贫寒的根源,乃是祖国任人欺辱的渊薮。怎样才能改变这贫困、饥寒、愚昧、落后的残酷现实?他感到非常茫然,又似乎觉得还有那么一星点儿希望所在。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必须有新的行动。他虽然爱自己的学校,觉得教书这一行很有意义,也舍不得离开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师生们,可他还是决意要投笔从戎,投身于革命,致力铲除军阀和暴政、推翻封建王朝。

李克猷拿定主意:不管风险多大,都要再到成都去一趟。

但是,李克猷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想法同曾润白、阴懋德等商量,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天下午,突然来了几个拿枪的“黑狗子”,如临大敌地把学校包围起来,以“赤色分子”的罪名把正在给学生上“国文”课的李克猷抓进了泸县警察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李克猷显得格外冷静。

这已是他第二次被捕了。

他的第一次被捕,还是在1930年10月中旬。当时,李克猷到达成都后按上级指示,一边准备军校考试,一边积极地投入于已如弦上之箭的“广汉起义”的紧张准备之中。

1930年10月25日深夜,在中共四川省委、川西特委领导下的“广汉起义”爆发。

驻防广汉的,是中共的老朋友陈离率领的二十八军第二混成旅。自1927年以来,中共已经有近两百名党员渗透到这个旅的各级官兵中,基本上将这支旧军队改造成为了一支新型的军队。

但是,这支孤立无援的起义队伍在四川军阀们的疯狂镇压下,生死攸关的绵竹战役失败了,起义失败了。

这次川西平原上爆发的起义,虽然仅仅只有五天的时间,却是继“泸顺起义”后的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四川发生的又一次中共领导的、规模较大的武装起义。

起义被镇压下去后,刘湘、邓锡侯、田颂尧的三军联合办事处处长向育仁,大开杀戒,掀起了白色恐怖。许多共产党人、进步学生和有关人士相继被捕,其中许多都惨遭杀害。

李克猷被捕后,在反复的审讯和拷打中,他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