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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1、南部六县黄埔军校届满毕业,李克猷名正言顺地做了第一六三师第二旅第三团第一营的营长。1937年春节刚过,他奉命调住四川的南部六县(简称:南六县)即高县、珙县、庆符县① 、长宁县、兴文县、筠连县剿匪。这南六县位于川、滇交界的山区,许多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莽莽崇山峻岭历朝历代以来就是土匪聚散之地。时下,...

1、南部六县

 黄埔军校届满毕业,李克猷名正言顺地做了第一六三师第二旅第三团第一营的营长。1937年春节刚过,他奉命调住四川的南部六县(简称:南六县)即高县、珙县、庆符县① 、长宁县、兴文县、筠连县剿匪。
 这南六县位于川、滇交界的山区,许多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莽莽崇山峻岭历朝历代以来就是土匪聚散之地。时下,这里的土匪肆无忌惮、极其猖獗。
 南六县的这些大山,多为喀斯特地貌和丹霞地貌。大山里面,许许多多经历亿万年的水流冲刷、自然演变而形成的大大小小的、千姿百态的溶洞,自然而然成为了土匪的巢穴。当地老百姓把这些土匪巢穴称之为“毛子洞”。
 “毛子洞”的洞口通常都很小而且非常隐蔽,或在巨石后面,或在瀑布里面,或在绝壁悬崖半腰的藤蔓遮掩处。别看这洞口小得甚至一次只能供一、两人出入,里面可是别有洞天。其中,小一点儿的起码也能容得了百十号人,大的足以住扎和储藏几千、几万人马及其军械和几年的粮草。
 这些“毛子洞”多有几处出入口,而且洞上有洞,洞下有洞,洞中有洞。有的洞,在荒山野岭下面绵绵蜿蜒数十里;有的洞,分上下几层、含支洞几十个;有的洞,仅一个大厅就可容下千军万马,其空间高度达数十米。“有洞就有泉”。洞内常年清泉汩汩,无目鱼游弋。有的洞内不仅有“暗河”,而且还有“天窗”:阳光从洞顶的某个地方如一泓瀑布般射泻进来,在洞的深处赐以光明,驱赶黑暗。
 此外,洞内还有一个天赐的绝妙之处:冬暖夏凉。尽管冬天的山野寒风猎猎,洞内却和风融融;哪怕夏日的秃岭酷暑炎炎,洞内却凉风习习。
 这“毛子洞”何故如此这般?这却是地质学家的事。令人惊叹的是:土匪竟懂得超前享受。他们有意无意践踏着这人间仙境,挥霍着这人类的财富!
 土匪盘踞在这一带已不是一年两年或十年八年的事了,有的祖宗几代就是土匪。土匪在这一带繁衍孳息,无论时下谁是“天下的老子”,似乎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官府历来对他们都是一个样:不是说而不剿,就是剿而不灭。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李克猷将指挥部设在长宁后,迅速将部队部署了一番,在各县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剿匪宣传。他在频繁调动部队、加紧部队训练的同时,下令各县在各大小路口、集市、街道四处张贴告示,声言将立马进行大规模剿匪,并限二十日内为土匪出山登记、既往不咎期限。
转眼二十天过去了,六个县中仅有十几名连行走都困难的老弱土匪前来登记。部队天天出动,但并未进入深山,只撞上并击伤或俘虏了三、四十个零散小匪。这样的“战果”,当然不能折服民众、令人满意。长宁县一个老学究,用颤抖的手抚着他下巴下银白色的胡须,拖腔拿调地对李克猷说道:
 “老朽枉活七十有二,尚不曾闻得哪朝、哪代、哪家兵马,剿灭过这些大山里的‘棒老二’(土匪 );亦不知何朝、何代、何时,这些大山里的‘棒老二’有曾平息过。李某人若能平息此匪、安一方黎民百姓,实乃青年有为,功非凡人所能及,老朽愿手掌心煎鱼以示犒赏。”
 李克猷并不在乎,只回以淡淡一笑,雄才大略已经定格胸中……
2、川南袍哥

 本世纪初,叫得当当响的川南袍哥,颇有点儿名气。
      袍哥,亦叫哥老会、汉留,是由洪帮演变而来的一种民间封建帮会组织。明末清初,郑成功在台湾开“金台山”创建了青帮、洪帮,以“反清复明”为宗旨。传入大陆后,经明朝遗老顾炎武③ 、王船山④ 的支持和改组,使之在清朝政府残酷镇压下仍然得以迅速发展。
      袍哥组织盛行于滇、黔、川、康、湘、鄂等地。泸州袍哥的来头却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清朝中叶由陕西传入,一说是清朝咸丰年间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西征时传入。总之,到清朝末年时,参加袍哥者众多,袍哥组织发展壮大,盛极一时,逐渐形成以泸州为中心、潜行于川南一带的一大社会势力。当时有民谚唱道:“一绅、二粮、三袍哥”。
  袍哥的组织叫做堂口,又称公社,分大流和会式两种。堂口有上下左右之别,某一个地方又叫做某一个码头。袍哥以宣扬忠、孝、节、义为宗旨,突出一个“义”字,以讲豪义为号召,尊奉蜀汉时的关云长为神。
 袍哥组织中的人位等级分明,自有一套独特的礼仪和规矩。各堂口的实力人物称为行一,也叫一排,尊称大爷。行一中推选出一个最有声望、势力的来统理堂口的一切重大事务,称之为舵把子,也叫龙头大哥或龙头大爷。而其他的行一则称为帮闲大爷。行二,也叫二排,尊称圣贤二爷,多为僧道出家人,专司敬神之职,不理他事。行三,也叫三排,其中推选出一至二人负责管理堂口的财务收支,称为当家三哥,其余的则为闲三爷。行五中推选出一位能言会道、口齿清楚、且擅长于交际的为执法管事,或者叫红旗大管事,负责堂口对内对外的一切交际开会事宜。如在例会、迎宾会上司仪、丢拐子⑤ 、打声登⑥ 等。六排多协助管事办理事务,幺满十排是刚加入袍哥的,其中有部分是本堂口大爷的子弟,称为矮举幺大。幺大追随侍候大哥,称为给某大哥“贴起”。但是,幺大只能乱吃,不能乱说。其余各排则无专责任务,随时听从执事人的呼唤和指挥,所以叫做随侍拜兄。
 有趣的是,袍哥的各堂口内均设有一位凤尾老幺。
 相传清初时,郑成功⑦ 在台湾创立金台山青、洪帮,编写有《金台山实录》一书。一次,义军与清兵发生激烈海战,失利后因情况紧急,郑成功为了保存机密将该书装入一个小铁匣沉于海底。后来各路兄弟闻讯赶来发起反击,战争出现转机,帮会取得了胜利。获胜后,会内一个不知名的小老幺奋勇潜入海底,摸回铁匣。郑成功根据小铁匣内的《金台山实录》,重新恢复了组织。
 由此,袍哥内部的一切文件和规章制度,以及印信、口令等,统称为“海底”。那位小老幺因为立下此功,故各堂口至今都有一凤尾老幺之设。凤尾老幺颇有特殊之处,一旦大爷们认为培养成熟,他便可一步登天成为大爷,而不需要按部就班地逐级提升。
 “嗨袍哥”,即参加袍哥。嗨了袍哥,到外地去办事时,就可以袍哥人家的身份去顺码头、拿言语,找人帮忙,以求减少行路办事的困难。甚至,亦可方便衣食住行。嗨袍哥虽然说不择巾巾片片,即不论地位和职业,但是,仍然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和限制。
 袍哥内部,又分大流袍哥和会式袍哥。各地大流袍哥下面,大都分为仁、义、礼、智、信五类堂口,亦称五面旗。
 时下,泸州大流袍哥堂口的大致情况是:仁字袍哥有各种堂口十二个,好几千人,大多为有钱人家或有地位、势力、学问和功名的人。其舵把子和大爷亦多为官僚、地主和富商把持,有袍带袍哥之称。义字袍哥,又称二杆旗,成员多属中产阶级,如中下级军、政人员和中小地主、商人、医生和教师,是袍哥五个堂口中最为活跃的部分。礼字袍哥,大多是小商人及个体劳动者,其中亦有少数公职人员和中下级军人。令人谈虎色变的浑水袍哥⑧ ,大多就出自于义、礼两个堂口。智、信堂口袍哥成员多是体力劳动者,亦有部分手工行业工人和小商小贩。
 时下有顺口溜道:“仁字旗摆叮摆当(有钱),义字旗买卖客商(中等之家),礼字旗刀刀枪枪(当兵、绿林),信智旗叮叮当当(苦力、唱戏、端公、手工业及道士)。”
 会式袍哥分集、德、孝、成、全五个堂口,组织形式、称谓和规矩与大流袍哥相似,但声势次之。
 袍哥宣扬忠孝节义,反对奸盗邪淫,凡是身家不清、已事不明者不能嗨袍哥。具体指偷盗、娼妓、吹鼓手、跟班、修脚、擦背、理发、烧水烟、男艺人扮女角、其妻偷人、其母再嫁、男妓等,和受人鄙视的穷苦百姓,不能加入。这些人中,谁若要求加入袍哥以求得社会地位,必须以投拜大爷的方式改名换姓,脱胎换骨后方有资格。但是,抢人越货的土匪、流氓,杀人如麻的军阀、兵痞,则可名正言顺地嗨袍哥。
 清朝末年,泸州小市上码头曾有一位英俊少年,姓佘名英,字竟成。他十三岁学铜匠,十五岁撑渡船,曾经夜泅沱江砍了道台衙门的旗杆做龙船船筋,二十岁考中武秀才。他一身的好功夫,却不愿为腐败的清政府效命,弃职回上码头开了个牛肉馆过日子。他为人慷慨不吝,见义勇为,打暴扶弱,被人们誉为豪士,被推举为义字堂口舵把子。有民谚道:“任你歪人天下游,难过小市上码头。”
 1905年,孙中山在日本东京改组兴中会为同盟会,四川支部负责人黄复生⑨ 、杨兆蓉⑩ 、陈宝镛⑾ 等联名邀佘英东渡日本。次年6月,佘英抵达东京。佘英在孙中山的影响下,深受教益,进步很快,两个月后就加入了同盟会。
 孙中山见佘英魁梧奇伟武艺高强,讲话条理清晰且颇通时事,意志坚决行为果敢,十分器重。不久,孙中山委任佘英为西南大都督,回国负责联络川、滇、黔会党⑿,并“对会党晓以大义,为种族效命”,伺机进行武装起义。又派熊克武⒀、谢奉琦⒁ 一同回川,共图大业。行前,孙中山对熊、谢二人说:“汝二人与佘英共肩斯任,吾国用兵多在扬子江流域,四川乃其上游,急宜图之。”日本志士宫琦寅藏、章太炎⒂ 和佘英合影留念,宫琦寅藏还特意送倭刀一柄,励以防身。
 1907年初,佘英回国后,立即以泸州、叙永一带为基础,设机关于泸州小市绫子街文秀才邓西林⒃ 家,奔波于川南、川东及川西各地,广泛接触会党,宣传革命。他在吸收会党人士如袍哥舵把子、大爷等加入同盟会的同时,还安排同盟会会员如熊克武等参加会党。有小孟尝之称的黄方⒄ 等人加入同盟会后,逐渐成为同盟会的中坚力量。
 四川之革命,从此发轫。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佘英以极大的革命热情和坚韧顽强的毅力,先后组织和参加了成都、泸州、叙府(宜宾)、江安、重庆、广安、嘉定(乐山)等地同盟会和会党以反帝、反封建为目的的四次武装起义。虽然,这些起义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佘英本人也惨死在清政府的屠刀下,但是,正是这些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行动,强有力地撼动了清政府的腐朽统治,一次又一次地唤醒了四川民众,为后来的保路运动奠定了社会基础,吹响了武昌起义的序曲。
 佘英在川滇之交的“断蛇坡”被俘解押至叙府后,他所在堂口的兄弟刘成忠竟然闯入叙府大堂,自认是佘英,要官府不要逮错了人。佘英不愿暴露自家兄弟,说:“成忠是我家雇佣,革命之事与他无关。”不料,刘成忠听后很不服气,大呼:“兄能革命,我独不能革命吗?生追随兄,独不能相从俱死吗?”铮铮铁骨,大义凛然,与佘英共赴刑场,慷慨就义。
 1910年2月27日,佘英被叙府知府宋联奎杀害。就义前,佘英口占绝命诗一首:
 牡丹将放身先残,未到黄龙死不甘;
 同志若有继我者,剑下孤魂心自安。
 但是,尤其使人感到奇怪、让人感到遗憾的是武昌起义取得胜利的三个月以后,川南同盟会的中坚骨干黄方却被革命军滇军杀害于泸州合江。
 1936年,国民政府追赠佘英为陆军中将,追赠黄方为川南司令官。1947年,泸州民众为佘英、黄方合建纪念碑一座于城中公园。熊克武题诗曰:
        义师不逞兮,君丧其元。
        沙场喋血兮,我愧生还。
        丰碑矗立兮,高耸云端。
        民族之光兮,于斯万年。
 辛亥革命前,四川以川南为中心的各地武装起义的组织者和参加者,乃至挺身献出身家性命的,多为袍哥及其它会党成员。他们有的参加了同盟会,更多的则团结在同盟会的周围,勇敢地充当了反帝、反封建的生力军和先锋,帮助和推进了孙中山为首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完成。
 可以这样说:推翻满清王朝、辛亥革命成功,是团结在同盟会周围的会党人——尤其是袍哥人用头颅和热血铺垫出来的。这是袍哥在这一特定的历史时期,对中国历史进程所产生和贡献出的辉煌的功绩。没有团结在同盟会周围的投身于革命的袍哥的至死不渝的奋战和牺牲,就不可能有蓬勃发展的四川保路运动、同志会和同志军⒅ ,也就不可能有辛亥革命的到来和辛亥革命的胜利。此后,袍哥就成为公开的民间组织,越发壮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府和民众对袍哥虽然誉毁不一,但是袍哥已渐声名日下。若某堂口的舵把子、大爷正直开明,则对民间纠纷争执的平息,对红、白喜事的帮助,对教愚化贤和安定社会秩序都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若某堂口为官僚、军阀、恶霸、地痞所把持,则成为封建势力的附庸,给一方百姓带来灾难。
在灾难深重、贫穷落后的旧中国,在四川军阀连年混战、民不聊生的年代,“南六县”的土匪,不仅占有“地利”,而且享有“天时”。
 这地利:盘踞在大山之中的土匪,进可抢掠附近县城,甚至袭扰叙府(宜宾)、泸州;退可越过川境、遁入滇北。他们隐没于大山之中或“毛子洞”里,哪怕你十万大军也未必奈何得了他们。
 这天时:军阀之间你去我来,烧杀奸淫,强取豪夺,兵过如梳!加之官府乡霸无休止的抽丁、派款、筹粮,穷苦百姓难以忍受,一些就铤而走险落了草。他们这样认为:至少,当了土匪还有口饭吃,自己和家人还有上头的“大哥”、“大爷”们 “罩”着。另外,当时川南一带袍哥盛行,入了袍哥后“跳滩”② 的亦不少。甚至,不少土匪头子本身就是袍哥某堂口的“龙头大爷”。
 话说回来,面对这股盘踞川康边境大山区多年、又极其狡猾、势力强大的土匪,李克猷清楚硬取强攻将适得其反,他决定利用袍哥这一块特殊牌子,和自己的特殊身份,寻求和土匪头头们的接触,争取以智取方式制服,达到最终平息这股川滇边境惯匪的目的。
 不觉之中,李克猷驻扎长宁已有两月之久。表面上看来,李克猷一天到晚东逛西游、无所事事。他周围的官兵也渐渐地烦躁起来,并对他们新任营长李克猷的能耐开始产生怀疑。

3、独行,月色如诗

 这天晚上,天刚擦黑。
 卫兵忽然来报告说,大院外面来了七、八个人和一座滑竿,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眯缝眼”,说有要事要亲自面见李营长。
 李克猷“腾”的一下从竹“马架”⒆ 上站起身来,以拳击掌自语道:
 “龟儿子,终于浮出水面了!”
 原来,李克猷来到长宁后,没有多久就意识到:要对付这些大山里的土匪,谈何容易!更不用说什么“剿灭”了。所以,他一面按部就班地做些表面文章外,把注意力放在了暗察私访和追踪土匪的“眼线”上。
 不久,李克猷就搞清楚了自己的对手:在这川南、滇北的重重大山和原始森林里,共约有土匪八千到一万人,是自己部队人数的二十几倍!匪首叫田海云,外号田二麻子,是一个极其阴险、刁滑、凶残的家伙。尤为重要的是,李克猷还得知这田二麻子的有关袍哥龙头大爷的底细。由此,李克猷便暗地里通过“眼线”向田二麻子传出“片子”⒇ ,并表示愿与其共在关圣人面下商议兄弟之事。
 这不,事情似乎已经有点儿眉目了。看来,这田二麻子还是颇守门内规矩、重堂口之交的。
 “眯缝眼”进来后,眯缝着眼睛把小会客室扫了一圈,见室内并无他人。旋即,他左脚斜下一伸,右膝微曲,右手握拳拳心向上且肘部抬起略低于肩、略内曲,左手握拳放于右手手肘上,麻利地丢了一个歪子,口中说道:
 “李大爷,小的有礼了!”
 李克猷一看架势便明白,丢此歪子者为袍哥行五,遂不紧不慢亦丢了个歪子作还。李克猷的丢歪子和“眯缝眼”的丢歪子基本相同,只不过李克猷是将左拳放在右手手腕上,表明自己的身份是袍哥行一。袍哥丢歪子的讲究就在这里:若将左拳放在右手前臂中部,表明丢歪子者的身份为行三;若左手握拳大拇指向上伸直置于胸前,右手握拳大拇指也向上伸直且肘部拐直,则表明丢歪子者的身份是龙头大爷。
 “眯缝眼”向李克猷说明了来意:田二麻子已接到了李克猷的“片子”,特遣他的心腹今晚专程前来迎李克猷上山议事,要求三更时动身起程。“眯缝眼”并将一封田二麻子的亲笔信交给了李克猷。李克猷当即扯开一看,内容只有十个字:
 “保得将军去,保得将军还。”
 ——颇有特点的狂草,明摆着的一着“将军”!
 李克猷让卫兵将“眯缝眼”及其来人暂作安置后,立即召集连长、营副和参谋们开会商议此事。几位部下虽然都知道或听说过,几年前在德阳、绵竹、绵阳、罗江等地混战时,李克猷曾经莫名其妙地使过“法”:他所率领的连队,士兵打散了,有人接收和送回;眼看开不起锅了(没有粮食了),就有人送米来了。
 其实,李克猷哪里会使什么“法”,只不过是事先与当地的袍哥会“拿顺了言语”。不知为什么此事后来在那些不知情的同僚中,传来传去,给渲染得玄乎其玄,简直把李克猷说神了。
 但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他们听说李营长今晚要独自一人进入深山匪穴,简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敢相信。两个月来,他们已逐渐了解到自己的对手决非想象中的等闲之辈。所以,他们惟恐凶多吉少,不赞同自己的长官孤身去冒险。
 李克猷此时的头脑格外冷静,思路非常清晰:靠自己的一营兵力和少数地方武装,要进山强行剿灭这方圆数百里大山中的近万名土匪,虽不说是天方夜谈,也决非有半点可能性可言。不定哪日土匪一哄而来,下山将自己全给吃了,到极有可能。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利用自己袍哥身份接近田二麻子,进而向他晓之以理,力争招安他,才是唯一的上上之策。孙子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唯有如此,才能平息这千年匪患,换得这一方清净、黎民平安。
 李克猷清楚:今夜进山,虽然不知能否回还,但军情紧急,容不得顾及个人安危。倘若不去或有所拖迟,田二麻子必然小看于我,我亦将永失此良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下东海,何擒龙王?关键之时,功过生死,在此一举,熟能言它?
 李克猷简要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在座的几位以后,又将部队作了相应的调整和部署,还和大家一起研究了他进山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对应办法。最后,李克猷命令道:此事本营只限我们今晚在座的六人知晓,不准外传。我到达后就差人带信回来,五天之内未接到我传来的信件或没有得到我的消息,由你们五人据情况商量后、由参谋亲自到团部向团长一人报告。
 夜半,三更的竹梆才敲停,李克猷没有带一兵一卒、一枪一弹,身着一件青布左开襟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窄沿帽,坐上滑竿就悄悄进山去了。
 一轮新月悬挂在中天,山野象披了一层淡淡的薄纱。那迤逦的山脉、婀娜的山峰,剪影似地展示着少女般特有的曲线。而那一轮明月,却恰似少女俏丽的弯弯的脸颊。随着滑竿在崎岖山路上一颠一颠的行进,那不断变幻着身姿的少女总是抬着那张笑脸,一蹦一跳的一会儿出现在山塘里、一会儿出现在小溪中。
 滑竿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伴和着山泉汩汩、间或蛙声,如一支清幽的小夜曲,绵绵不断地播撒着动人的宁静。
 下了两天的雨,昨天晌午才停下来。山里四月的夜风,还裹挟着袭人的寒冷,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滑竿上的李克猷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令自己日日头疼的大山,今晚却是这般美丽、如此可爱!自己恍惚已置身于一幅水墨山水画的仙境之中,不觉,口中慢慢地流淌出几句诗来:
  山随竹竿移,心伴月色动;
  天籁抚弦琴,真意入朦胧。
 田二麻子派来的这几个心腹,真还是一把山里好手。崎岖曲折的羊肠山路,大白天空手走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却轮流抬着滑竿快步如飞,坐在滑竿上也不觉得有多大颠簸。他们只管抬滑竿、走路,从不说话,好象全是哑巴。
 随着滑竿有节奏地起伏,李克猷的思绪在这神秘而动人的夜空中飞舞。
 他还没有一点儿倦意。
 忽然,他想起了那个对他来说一生之中都是很重要的东岩夜月;想起了相爱多年、志同道合、结婚一年多的爱人;想起了那个心肠善良、贤惠能干、令人同情的卢姑娘;想起了从小严格教导自己、盼望儿子出人头地、去年已过世的父亲和朴实、善良、贤惠的母亲。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打起了畅快的鼾声,使那原本悠婉的小夜曲,添上了几分力度。滑竿后面气喘吁吁的“眯缝眼”听见鼾声自语道:
 “非闯过江海、上过高山的人,不能如此这般。”
 李克猷睁开眼时,已近晌午时分。打从住进南部六县以来,他还没有如此美美地睡上过一觉,何况是在滑竿上。如此享受,对李克猷来说今生还是第一次。根据山势地貌来看,李克猷判断现已到了兴文县境内。
 不一会儿,滑竿来到一道深沟前停了下来。只见“眯缝眼”赶上去,斜立在深沟旁,右手伸进嘴里长长地打了两个呼哨,然后又扬起来伸出食指和中指朝对面晃了两晃。沟对面,不知从何处冒出两个斜背长枪的人来,懒懒地搬了一条丈多长的跳板搭了过来。李克猷后来知道,“眯缝眼”打招呼伸出的这两个指头,即表示系田二麻子部下之意。
 李克猷借小解下滑竿来活动活动身子。他来到沟旁,不经意地伸头往下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只见两道刀劈斧削般的悬崖,直上直下,约有几十丈深......
 原来,深沟这边和深沟对面是两座山,两山凸出的山崖恰好在这里相距最近。对面那座山要小一些,看上去却更险峻。
 李克猷思忖:看样子,快到“窝”了。

4、毛子洞里

 果不其然,过了山崖后不久,滑竿在一块不起眼的大石旁边,一拐弯就闪进了一个石洞。洞口石壁上有歪歪斜斜的三个黑漆大字:燕子岩。
 这洞口虽然很小,但一入洞来顿即使你眼界宽阔、惊叹不已。
 李克猷从来不曾听说过世上有这么大的溶洞。仅这洞口大厅,宽约二、三十丈,长约百余丈,并且光线特别的好,其地、其顶几乎是刀削一般的平。
 滑竿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洞内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渐暗了下来。就在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掌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一片仙境尽收眼底。一股宏大的光线,从几十丈高的洞顶斜刺里泻入洞内,一泓清澈的瀑布和着日光晶莹莹、珍珠帘般从那天窗处直挂下来,在下面的小池中激起簇簇翡翠,升起缥缈水霭霏霓。那些矗立的、下垂的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在这天光水雾中尽情地展现着各自的放纵的和朦胧的美丽。
 若不是“吱呀吱呀”的滑竿声提醒自己,李克猷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天仙琼宫,竟是土匪巢穴。
 在一个光线较暗的小岔洞旁,滑竿终于停住了。“眯缝眼”把李克猷迎进了小岔洞里面的一间小洞室,躬身说道:
 “李大爷先在此歇脚,小的这就去禀报龙头大爷。”
 李克猷环视昏暗的洞室,见有一张大木床,草席下的干稻草铺垫得很厚,看得出是刚弄好不久。床上放了两床厚厚的棉被褥,手压下去感觉很松软,看样子是才出自弹花匠之手不久。床前一张八、九成新的铮亮的暗红色土漆大方木桌,在这黑忽忽的空间里显得突兀、别扭,很容易使人想起那一句俗话:鲜花插在牛屎上。
 “这东西,只有大户人家才置得起。”李克猷摸了摸那极为光滑、人影清晰的桌面,暗自苦笑道:“前几天,不知哪里的有钱人家又遭殃了。”
 桌上一盏刚被“眯缝眼”点亮的桐油灯,“吱吱”地跳闪着火花。灯光下,桌上摆放整齐的一砚墨、两支狼毫笔、几页宣纸,格外醒目。
大约半袋烟的功夫,“眯缝眼”领着一个厨子模样的又出现了,那人用竹篮送来了一大碗白萝卜炖肉、一